小戏骨《红楼梦》:成人文化与儿童情结的矛盾

2017-10-18来源:金豪娱乐平台

导语:最近,《红楼梦之刘姥姥进大观园》火爆了网络,这部剧最大的特点就是所有演员平均年龄只有10岁。年龄虽小,演技却在线,所以无论剧集海报还是观众口碑,都将这群孩子称为“小戏骨”。评论人曾于里认为,小戏骨《红楼梦》是一种矛盾的产物,它披着儿童剧的外衣,实质却是商业化气息浓郁的成人剧。剧集利用了儿童的模仿天性,打破“隔绝儿童”的刻板做法,让孩子自然地演绎爱恨情仇,也更贴近原着的主人公年龄,所以带给了观众不一样的观看体验。另一方面,萌文化助推了这部剧的走红,小演员过家家一般的呈现召唤起了成年人内心的“幼体滞留”。人类对萌的好感是天然的,但当“萌”成为一种文化时,就不仅仅是喜欢了,而是内化为某种心理机制,甚至连我们的表达、交流、思维方式、价值观等等,也都萌化了。很多时候,成年人一边竭尽全力地将儿童与成人世界隔开,另一边自己又强装某些孩子气甚至拒绝长大,这其中暴露出一个最复杂也最危险的问题——我们好像从来就没有形成关于儿童以及成年的正确观念,乃至于我们没有过真正自由的童年,也没有过足够成熟的成年。

或许我们真的进入了一个“小时代”,所有流行的、理想的、叫人痴迷的人或事都由“小”字统领——小清新、小确幸、小鲜肉。现在,又多了一个小戏骨。

《红楼梦之刘姥姥进大观园》火了,一群平均年龄只有10岁的孩子从泡沫泛滥的影视市场里杀出了重围。其实,从2015年筹拍开始,小戏骨系列已经上映了10部,去年一部《小戏骨白蛇传》就已经成功攻占了网络话题,这次挑战超级IP《红楼梦》不过是再续辉煌。

虽然许多“自来水”卖力地为小演员打call,但也有人提出了异议和表示担忧。小孩子可以演大人戏吗?让孩子去表现复杂情感,会否催熟了他们?谁才是小戏骨版《红楼梦》的目标观众?它是主创者所谓的向孩子们“更好地传承传统文化”,还是只是成人主导的游戏?

隔绝儿童:儿童“成人化”的担忧

之所以有人会将《红楼梦》定义为大人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受到了1987年经典版的影响。虽然学界对《红楼梦》主人公的年龄存在争议,但普遍认为,贾宝玉和林黛玉初次见面时,都才六七岁,宝钗进贾府时,宝黛也才十一二岁。因此,小戏骨版《红楼梦》并不能称为成人戏,反倒有观众认为,该剧“弥补了87版以大饰小的缺憾的那种情怀”。

不过,许多家长仍旧不放心,他们认为小孩子不能过早接触爱恨情仇这样复杂的情感。波兹曼在《童年的消逝》一书中忧心忡忡地表示,电视这个一览无余的媒介瓦解了信息霸权,一旦儿童有机会接触到从前秘藏的成人信息的果实的时候,比如性、爱、暴力、谎言,他们已经失去了童真这个乐园。

儿童的概念本就是建构的产物,在它被“文明化”后,儿童就意味着绝对的纯真,他们对“性”和“情爱”不会且不应有兴趣了解。一方面是对儿童消逝的末世论心有余悸,一方面是传统理念的影响,在中国家长这里,一直在隐秘地进行一场看不见的“隔绝儿童”的保护运动,他们正竭尽全力将孩子与成人世界隔开。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是,无论是家庭还是学校都对性教育讳莫如深,我们打压孩子们的初恋——很难想象我们的校园文化会诞生“屋顶告白大会”。

但这样的隔绝只是螳臂当车。一方面,模仿是孩子的天性,儿童正是通过观察、模仿成人而学习的。很多成年人在儿童时期,都扮演过过家家的游戏,有人饰演爸爸,有人饰演妈妈,有人饰演孩子,这种“表演”就是对成人情感的模仿。一个儿童对成人世界情感、逻辑、思维、关系的理解,并不是在一瞬间完成的,而是在无数次类似的模仿和“表演”中,逐渐形成的。在模仿和“表演”时,他们其实仍旧是蒙昧的,只是影影绰绰理解了什么。但这样的模仿,却是他们成长的必经之路。

另一方面,将孩子与成人世界隔开,是否孩子就能够在真空中生长?绝非如此。波兹曼时代还只是电视时代,现在的互联网尤其是移动互联网时代,各种信息无孔不入,家长防不胜防。有的家长本身就是手机控,一回家就微信、王者荣耀,却指望自己的小孩与网络世界隔绝,这根本就不可能。孩子的好奇心和模仿天性阻挡不了,屏蔽了一个信息渠道,他们依然可以从其它渠道获取他们想知道的内容。

波兹曼对电视媒介打破了由传统印刷术建立起来的知识秩序和信息制度耿耿于怀,他的姿态是怀旧的,但也是过时的。互联网时代,信息霸权土崩瓦解,这个时候与其缅怀印刷时代童年与成人的井然有序,倒不如顺水推舟,堵不住,就疏导。不过,不少中国家长仍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让孩子知道。其结果是,儿童对成人世界的了解,只能通过种种隐秘的渠道,因为缺少成人的引导,反倒可能加剧了儿童的“成人化”,比如偷食“禁果”,比如校园暴力;并且这样的“成人化”是不健全的,他们只是模仿了成人的行为,却没有相应习得成人世界的责任、担当和规则意识。

因此,对于小戏骨版《红楼梦》,我们不必忙不迭地反对,或者夸大了它的负面效应。儿童“绝对纯真”的观念,已经开始显示出其破绽。与其赋予儿童“道德涵义”,不如将它看作一个年龄概念,作为家长只需顺其自然、放水养鱼,让孩子做他们喜欢做的事,并适时、及时给予引导。

成人游戏:成人的“儿童化”

就像儿童节,不过是成年人以儿童的名义追悔自己逝去的东西,许多以儿童为表现对象的电影综艺节目,也都是拍给大人看的。这也是为什么当前热播了几年的《爸爸去哪儿》,不是在金鹰卡通播出,而是在以年轻观众为主体的卫视频道和芒果TV播出;每一期节目都有一些关键词会上热搜,这些关键词无一例外都是成年观众的关注点,比如小小春很萌,要组团去偷小小春。

同样地,虽然小戏骨版《红楼梦》的演员都是儿童,但它的整个拍摄思路、手法、操作人员,尤其是目标观众,都是成年人。事实也是如此,小戏骨版《红楼梦》在网路上引起的广泛争议,讨论双方也都是成年人。

以儿童为表现对象,这首先是一种商业化的策略。观众之所以被小戏骨版《红楼梦》迷住,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剧中“天然萌”的儿童——他们用天真的表情、认真而笨拙的动作吸引了受众,儿童的“萌”是最首要的审美亮点。萌,就是生产力。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萌文化,与小确幸、丧文化等一道成为当前社会亚文化的重要力量。

何谓萌文化?学者汪涌豪曾在一篇文章中这样解释道,它指的是人对一切可爱物事所怀持的情不自禁的深深爱恋。当然了,喜欢小动物、喜欢一切萌萌哒的事物,是人的一种天性,奥地利动物学家康拉德·洛伦茨称之为“幼体滞留”。不过,当“萌”成为一种文化,它就不仅仅是喜欢那么简单了,而是内化为某种心理机制,甚至连我们的表达、交流、思维方式、价值观等等,也都萌化了。一个最直观的案例是,现在微信聊天时我们几乎是几句不离表情包,无论是宋民国、小小春还是微信系统自带的表情包,它们的共同特点是可爱、萌。

喜欢萌萌哒的事物,无可厚非,但过犹不及的是,成年人的“儿童化”。这有点像“彼得·潘综合征”,其成因一方面如前文所说,儿童被隔绝,他们成长后仍旧保持“儿童化”的状态,无法适应社会生活;另一方面则是成年人因为厌倦了社会的剧烈竞争和残酷倾轧,而渴望回到孩子的状态,拒绝成长,无论审美、行事和心态都带有孩子气。这种成年的“儿童化”,无论是郭敬明小说中的“我是孩子”逻辑,还是时下的丧文化、二次元文化,我们都可以找到踪影,他们都以追求纯真为由,拒绝社会性成长。

这种风气是值得警惕的,日本“可爱文化”导致的社会问题就是前车之鉴,“日本人整体性的自我封闭,不想长大,以及由此造成的内聚力的涣散、学习力的下降和责任意识的缺失。正是这种弥天彻地的‘可爱’风潮,造成了今天日本社会的向下沉沦”。

此外,小戏骨们萌萌哒的演出也承载了成年人的某种诉求,即时下霸屏而又令人生厌的小鲜肉、小花旦的面瘫演技。不过这种反讽思维,本身就是情绪化和孩童化的,因为“小鲜肉”的面瘫演技背后是整个影视生产机制的畸形所致,并非萌萌哒可以解救。

小戏骨版《红楼梦》不过是披着儿童剧外衣的、带有浓郁商业化气息的成人剧,只是这种成人剧表现形式却是“儿童化”的。它其实是一种矛盾的产物。一方面,它打破了“隔绝儿童”的刻板做法,它自然不是鼓吹儿童“成人化”,而是以一种健康包容的心态看待儿童成长的过程;但另一方面,它又是成人“儿童化”的结果,它召唤起成年人内心的“幼体滞留”,在萌文化中“自我封闭,不想长大”。“隔绝儿童”、儿童的“成人化”与成人的“儿童化”的进程在同步,舆论的无所适从,反映的恰恰是问题的复杂——我们好像从来就没有形成关于儿童以及成年的正确观念,乃至于我们没有过真正自由的童年,也没有过足够成熟的成年。

曾于里,青年文化评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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